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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特拉维斯感觉好像从屋外怒吼的暴风雨中飞来一道强烈的闪电击 中了他的眉间。他在某个破落的咖啡店中颤抖不已，身旁坐着一个素 未谋面的男人，而就是他，可能救自己一命。经过了一个小时又一个 小时的混乱和绝望之后，现在看来这个秘密似乎最终要揭开了，至少 也要微露曙光。
“医生，你知道勒布朗可能会把那份阿波罗文件寄到了什么地方? 你能看出古巴人、苏联人或者肯尼迪的被谋杀与你所知道的任何有关 事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对不起，这两个问题我都不知道。”罗杰斯摇摇头，“我几乎不怎 么认识勒布朗。”
特拉维斯知道勒布朗是不会无缘无故在那份传真上提到罗杰斯的。
“什么战争，医生?你说有一场无声无息的战争。在斯隆 · 凯特林 纪念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事?”
“好吧，你把你的故事告诉了我，那么我也把我的告诉你。但是先 让我告诉你传真上的那个‘CA Rep'是什么意思。勒布朗是最近才和 我有了接触的，当你说出他的名字时我便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只能 把我告诉他的情况告诉你。你把‘CA’ 理解成加利福尼亚的缩写是对 的，但是‘Rep’ 却是报告的缩写。”
“《加利福尼亚报告》?”
“是的，它是一个医学报告，公开发表于1963年11月。”
“1963年11月?”特拉维斯又看着传真。
《加利福尼亚报告》连在传真的边上，他和克雷默一致认为那与肯 尼迪有关——1963年11月是肯尼迪被刺的日子——由此看来这是一 个令人颇感意外的启示。事实上，现在看来传真上的每一个字都与医 药有关，只除了那个标题 “Lancer's Nemesis” 和这个 “DGI”— 一 古巴情报局。是不是这份《加利福尼亚报告》发表的年份和月份与肯 尼迪被刺的年月正好一致?如果是如此，那如何才能告诉他这份文件 在什么地方呢?
“是的，”罗杰斯继续说，“《加利福尼亚报告》发表于1963年11 月1日，它主要的内容是宣布一种名叫苦杏仁苷的物质为非法药物。 这份报告最初于十年前公布，但是1963年11月1日是法律禁止使用 苦杏仁苷最终生效的日期。”
特拉维斯知道了这一切都与肯尼迪的杀手没有明显的关系，但 是，不管怎样他还是得听下去。经验告诉他要一直挖掘下去，因为一 个线索常常会牵连出另一个线索。只要你虚心以待，最终你就会到达 目的地。
罗杰斯继续说下去：“这份报告是受一个制药卡特尔公司委托推出 的，在这份传真上很明显地标出了这家公司历史上的名字——IG · 法
本。为了明白在斯隆 · 凯特林医院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为什么《加利福 尼亚报告》会被委托起草，我需要先解释一下所有这一切后面的背景 情况。不要搞错了，我下面要告诉你的都是真实的，它们组成了历史 上最大的医药掩盖丑闻。”
一提到掩盖两字立刻便激起了特拉维斯极大的兴趣。他深信把他 牵连进去的就是一件掩盖事件，而与肯尼迪总统被刺案毫无关系。
“特拉维斯，有一种方法可以治愈癌症，而且这种方法一直就有。” 什么?!绝不可能，绝 ……
我的父亲!
我的母亲!
如果另有一天，另有一个人告诉特拉维斯这件事情，他一定会不 屑于理睬，但是这绝不是另一天，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来和他说起 这件事。
特拉维斯睁大双眼，集中全部精力听着这个故事，不管他是多么 没有料想会听到这样的一件事情。
“这件事完全起因于1952年来自旧金山市的一个名叫厄恩斯特 ·克 雷布斯的医生。克雷布斯提出一种理论，说癌症与其说是起因于某种 东西，不如说是由于缺少某种东西。这种东西就是一种名叫B17 的 维 生素，人们发现它大量集中存在于杏仁核内。”
这在特拉维斯听来真是太奇异了。“什么?你是说在杏仁里发现的 一种维生素——杏仁在任何一个超市都能买到——能治疗癌症?为什 么是这样，那么为什么没有被用来治病?”
罗杰斯长叹一声，显然对这种膝关节反射似的反应已经司空见惯 了。“听着，我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但是如果不喜欢我的回答的话， 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罗杰斯下面像背诵似的讲话使得特拉维斯心情放松了下来，他得 到了启示。“人们从前认为维生素 C 治坏血病的想法是发了疯。1747 年英国海军的一个年轻外科医生发现柑橘能够解除坏血病的症状。但 是由于科学方面的骄傲自大，直到五十年之后英国皇家海军才将酸橙
带上他们的船只。一旦他们这样做了之后，他们就具有了超过所有其 他以航海为业的国家的能力。 一直到今天我们还把英国佬叫做酸橙就 是因为这个缘故。”
特拉维斯感觉自己好比是一个学生，正坐在那里听一堂课，就是 那种他的学生最爱听的历史选修课。罗杰斯已经使他从怀疑转向了极 大的兴趣。此刻特拉维斯的心在为他的母亲，也为阿波罗文件的下落 而激烈地奔腾着。
“你知道，科学家是受到过训练的，对于任何问题都要寻求一个 综合解决办法。这就证实了他们受过的训练。对任何事情做简单的解 释是没有结果的。医生已经成为了美国人的偶像，实际上人们把他们 当做神来欢呼，人们都不敢对之有任何挑战。但是他们也只不过是人， 也要靠信息来喂养，他们的水平也不会超过他们被告知的信息。但是， 究竟是谁给他们提供了这条信息?他们这样做又获得了什么?”
罗杰斯停下来做手势要女招待再来一杯咖啡。
这种似是而非的谬论也说得通。谁又更能知道这种体制的缺陷， 除了一个知道内幕的人?一千个问题在特拉维斯的头脑中奔腾，但他 控制住内心的诱惑，不要去先发制人或是打断什么话；这个医生在某 些方面有点尴尬。虽然罗杰斯很愿意和他一起向汽车跑去，但是看得 出来他对特拉维斯的困境却少有同情。
“几十年过去了，几十个亿的美元也花费了，但是得癌症的人数 却日见增长，实行的还是同一个思路。有一句话说，每天做同样的事， 却期待不同的效果，那是比愚蠢更为黑暗的东西，才造成了今日的这 个僵局。”
第二轮咖啡送来了。罗杰斯平静地搅着他杯中加入的糖块，望着 外面大雨倾盆落下，砸在人行道上，他继续说下去。
“你听说过在喜马拉雅山中有 一个叫做罕萨①的小王国吗?”罗杰
斯问。
①罕萨即克什米尔的卡里马巴德。
“没听说过，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罕萨的人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曾经参与了最大的苦杏仁 苷临床试验。他们从来不得癌症，常常能活到一百二十岁。在那个 地方人们用一个人拥有的杏仁树数量来衡量他的财富。杏仁是他们 常用的食品，它们被用来做一切东西，比如说食用油。但是近年来， 西方食物在他们那里悄悄盛行，可悲的是第一批癌症的迹象已经在 那里出现了。”
“那一定是因为他们不像我们西方人那样经常遭受到环境污染和致 癌物的危害。”尽管这个罕萨的故事很吸引人，特拉维斯还是不由得充 当起了魔鬼的辩护者的角色。
“你的辩词听起来很有理。不幸得很，它是错误的。那个藏 在 B17 身后的化合物，或者你可以叫它苦杏仁苷的，它的名字叫做 nitriloside, 它被发现大量存在于水果和蔬菜中，只是它在杏仁核里的 含量出奇地高。你会去说加利福尼亚被污染了，因此就特别有助于致 癌物的出现吗?”
“我会这样说的。”特拉维斯想了一下像洛杉矶这样多雾的城市之 后说道。
“那么好，加利福尼亚的基督复临安息日教派，顺便说一下，它有 教徒十万之众，他们的癌症发生率只为该州其他人的5%还不到。叫你 留意的不是他们不得癌症，而是在这方面他们比大多数人好一些。他 们与其他人在生活方式方面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是素食主义者， 因此他们因不吃荤而吸收了更多的nitrilosides 。”
特拉维斯那颗善于批判的头脑在苦苦思索着它得到的信息。明显 的证据在增加，但还需要进一步地证实。有某种东西告诉他罗杰斯离 揭开这个盖子还很远。勒布朗与这件事的关系上的模糊不清就在于这 个标题 “Lancer's Nemesis”。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回到厄恩斯特 · 克雷布斯的话题上来吧， 他以这些线索为基础，制造出了苦杏仁苷： 一种提纯了的B17, 从 杏 仁核中提炼出来的。他首先必须检测它有无毒性，他先用动物然后用
他自己来做实验，原因是那个苦杏仁苷里含有氰化物。”
“氰化物?但它是致命的呀!”
“然而杏仁和苹果种籽都含有氰化物，它们在随处可见的超市里都 可买到。”罗杰斯嘲弄道。然后他从桌上拿过撒盐瓶把它举起来。“看 见这个东西没有?你会把它放进你的食物中去吗?”
“盐?当然，它是无害的。”
“好，盐的化学名称是氯化纳-一种氯和钠的化合物。你会去吃 氯吗?”
“不，当然不，它是有毒的。”
“为什么这么说的道理在于氯是一种只有当其处于游离状态时才可 能是有害的物质。如果你把氯从这个食盐中分离出来去吃它，它就会 有毒，但是和钠结合在一起它就只不过是盐而已。”
“是的，这个我知道，那么你的观点是?”
特拉维斯看出医生因为要对他这个外行解释这个，内心感觉有点 累。他过去每当和医生说话时常常感觉到一种对抗的情绪，他猜想那 是因为他自己的博士学位不是医学博士学位的缘故。
“我的观点，特拉维斯先生，就是苦杏仁苷就像食盐一样是无害 的，除非你是一个癌细胞。苦杏仁苷和一个细胞相遇产生的反应就是 释放出一种氰化物的合成物。这个合成物会杀死这个细胞，如果这是 一个癌细胞的话。然而在这个反应过程中也会释放出一种名叫硫氰酸 酶的起保护作用的酶，它可以保护健康细胞免受氰化物的杀害。而癌 细胞不产生任何硫氰酸酶，所以它会被氰化物消灭。但是从你的反应 看来，你会看出苦杏仁苷因此会多么容易地背上不好的名声。只要一 说到‘氰化物’这个名字，它那冒风险的行为便完蛋了。顺便提一下， 苦杏仁苷不是有毒物， 一切传统的治疗癌症的方法都是高度有害的， 因此你无论如何很难利用有毒这件事来进行争论。”
“我能够明白这一点，可是你说‘背上’,意思指谁让它背上?” 特拉维斯追问罗杰斯就像一个侦探极力要推测出阿波罗文件某种可能 的下落一样。
“一会儿我就告诉你，这样说就足够明白了；谁在苦杏仁苷被热捧 为一种治疗药物中损失最多那就是指谁 …… · 或者是为了那件事，对任 何被热情赞扬的一种治疗方法都是。”
“你是什么意思?”
“你看，苦杏仁苷是一种自然物质， 一种维生素。你总不能为一种 自然物质去申请专利，因此从它那里无钱可赚。”
特拉维斯一想到这会一直推出什么样的结论来便不由得一阵恶心， 可是他早已过了纯真的年纪。相信人类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为金钱和 权势所动，他早已丧失了这种信念。
“那你刚才是说。苦杏仁苷不为法律所容。为什么你要把一种自然 物质列为非法的呢?”特拉维斯说。
“正是如此，”医生说，脸上带着一种残酷的冷笑，“1956年，克 雷布斯被人介绍给一个名叫安德鲁 ·麦克诺顿的足智多谋的商人，他 实际上是苦杏仁苷的坚定支持者。麦克诺顿的父亲是二次世界大战时 的一个将军，也是联合国安理会的前主席。麦克诺顿是苦杏仁苷运动 唯一的最为重要的支持者，这一点可以证实。60年代早期，通过麦克 诺顿基金会的努力，第一家苦杏仁苷诊所在达拉斯向公众开放，其结 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特拉维斯的双耳竖了起来。“达拉斯，得克萨斯的达拉斯?”
“正是。”医生说，搞不懂为什么这个地点竟然会引起他如此的激动。
达拉斯是肯尼迪被谋杀的城市。这一点，再加上《加利福尼亚报告》 发表于1963年11月的日子是与肯尼迪总统被谋杀的第二个有关联的 信息。但这个关联不是很强。 一定还有更为紧密的关联。
“后来，战争开始了，”罗杰斯继续说，“只有麦克诺顿反对治癌药 物工业，那就是《加利福尼亚报告》被委托产生的原因—一劳永逸 地压制苦杏仁苷，从而终止辩论。但是报告中充斥着谎言和自相矛盾 的地方。”
“听起来像极了沃伦委员会对肯尼迪被杀案的调查报告。”特拉维 斯说。
第六十一章
索尼亚听见远处隆隆的雷声正在迫近。空气里满是湿气，曾经湛 蓝的天空现在变黑了，日光变得很怪异。
她知道这会有助于铲平双方情势高下的差异。
索尼亚心想她不该把手枪放在车里的手套箱里，留给了特拉维斯。 她现在是全无装备地走在陌生的地方了。她的追踪者极有可能是配备 有武器的，但是经验和曾受过的训练教给了她如何在各种情形下脱身。
追踪者只要一知道他已被人识破了假面具，那么这种远远的跟踪 立刻便会转为公开，这可能对她不利。如果这个陌生人想要抓她，此 刻她只怕早已被抓了，但是不管这人是谁，他似乎只是满足于观察她， 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索尼亚至少已走过了七个街区，知道如果她要去找拉蒙的话，就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她拍拍衣袋内的手机，希望特拉维斯情况很 好，继续按她的要求干。
乌云开始消散，她一直等待的时机就是在这儿。不管以何种方式， 她一定要找到阿波罗文件。
她看见前面有一条小巷子，便一直走到它前面， 一转身进了这条 小巷，她便跑了起来。她立刻跑出了追踪者的视线之外，但她知道他 会紧跟在后面的。
跟踪她的那个男人穿一身黑衣服，有着一头深色头发。他跑到了 巷子内发现索尼亚不见了，他咒骂了自己一声，明白了他已露了马脚 这个事实。
这是第一轮比赛。该死的，她是个内行里手。
他从肩上的枪套内抽出一支枪，一面沿着小巷潜行， 一面通过无 线电呼叫支援。
第六十二章
当罗杰斯医生继续讲述苦杏仁苷、克雷布斯和麦克诺顿的故事时， 特拉维斯在一张餐巾纸上潦草地做着笔记。罗杰斯有着犹如现代战舰 般的风采。他的辩论似乎是刀枪不入。但是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尽管 这个故事是可信的，它与阿波罗文件的来龙去脉之间到底有何关系仍 是令人难以捉摸。
“所以，正如我所说，从1963年11月1日起，由于《加利福尼亚 报告》的直接作用，苦杏仁苷的买卖和使用在这个自由王国里便成为 非法的了。然而，到今天为止，在全世界许多其他的国家里苦杏仁苷 是合法的，可以随处买到。事实上，成千上万的美国人每年都飞到像 德国、瑞士和墨西哥这样的国家去实践他们自由的选择，治疗他们的 癌症。但是我这样说也是把我自己超前了。”
这能救母亲一命吗?
罗杰斯喝了一口咖啡继续往下说。从医院逃出来之后，他还能如 此沉着镇静，特拉维斯对此感到惊讶。有某种东西告诉他这个故事里 面有一部分会解释他透露出来的消息。
“指导起草了这篇《加利福尼亚报告》的两名癌症外科医生加兰 和麦克唐纳，正是那两个曾经说过抽烟绝不是引起肺癌的原因的家 伙。麦克唐纳甚至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被报刊引用过：‘每天一包烟 会消除肺癌’,由此看来他们的可信任度大成问题，我想你会同意我 这句话的。”罗杰斯说，他的眼睛从他的双光眼镜上方玩世不恭地看 着特拉维斯。
特拉维斯点点头。
“是谁倡议做那些实验来确证香烟不会引起肺癌的，猜猜看。”罗 杰斯补充道，摇一摇一根食指。
“是烟草业吧?”特拉维斯说。
“是烟草业。”
特拉维斯一皱眉便使得罗杰斯停住不说了。
“但是做一个临床实验就能得出简单的结果，要么是，要么不是。 你还能把结果大加篡改吗?”
“没听说过，但它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
“基本上说，一个科学家能够而且经常会使一个实验的结果按照他 所期待的或所想要的方向偏转。这已经得到过证实。 一组完全相同的 老鼠被送到不同的实验室进行实验。 一个实验室被告知他们得到的老 鼠喂养得很聪明，能迅速地跑出迷宫。而另一个实验室则被告知他们 得到的老鼠感觉迟钝而只能缓慢走出迷宫。反馈回来的结果则反映了 它们的简况：被认为聪明的老鼠跑出迷宫要快一些，而被认为不聪明 的老鼠跑出迷宫则要慢一些，然而老鼠则完全是同一批老鼠。还有许 多其他例子也证明了这一点。”特拉维斯常常发现不同的观点会在人们 的职业上造成一种职业危害，但他绝没有想到在科学上也是这样的情 形。在他眼里看来，如果你的任务是要找到事实，从这个目的出发时 你心中却早已有了结论，那么你看到的都只会是那些符合你这个结论 的证据。而且大多数可能是已经歪曲了的证据，眼睛只看见它们想要 看到的东西。
罗杰斯继续往下说：“然而情况却是这样，即使有这两个小丑加兰 和麦克唐纳拼凑了这份报告，他们玩弄花样——像不把足够剂量的苦 杏仁苷用在老鼠身上——苦杏仁苷也仍然显示出了它正面的效应。但 是他们压制这些结果，即便是这篇报告本身，在更为严密的检查下， 实际上在其附录三和附录四里都为苦杏仁苷做了正面的肯定。他们甚 至在报告的第四页都不得不承认所有病人的食量有所增加，体重得到 了恢复，自我感觉良好。而所有这些状况的的确确都是科学家在决定 其有利效果时所寻求的指示物。”
“那么为什么这份《加利福尼亚报告》如此意义重大?”
“因为一旦这样一份有如此厚重背景的报告公开发表，它就立下了 一个先例。医生们就会像律师引证先前的审判案例一样，使用像这样 一份报告作为他们引证的观点，把过去的医学观点来炒一遍剩饭而不
是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你明白了吗?那两个外科医生实际上是葬送 了苦杏仁苷，这正是他们的资助者所需要的结果。”
“我明白了，那么由此看来情况就是这样了?”
“不，虽然苦杏仁苷在美国不合法，但却很难压下群众的啧啧怨 言。人们听到风声，得知在遭禁之前苦杏仁苷诊所曾经治疗过得癌症 的人。麦克诺顿向食品及药物管理局申请自己出钱来做实验，做不会 被他人操纵的实验，所以那就是他所要做的。如果他得到食品及药物 管理局的批准，同意它的使用，那就可以解决一切。他申请做一个 IND … …”
“什么是IND?”
“就是对一种新药的第一阶段的调查研究。食品及药物管理局的确 同意了，但很快他们又取消了这个批准，声称苦杏仁苷有毒，仿佛化 疗没有毒似的。食品及药物管理局又提出一些站不住脚的借口，说是 先前使用过苦杏仁苷的医生没有坚持足够的临床记录所以不能开始第 一阶段的新药调查研究。可是第一阶段的研究并不需要这种临床记录。 食品及药物管理局甚至禁止做苦杏仁苷的检测。现在你有什么理由连 检测也要禁止做?”
“那么苦杏仁苷肯定不是有毒的吗?”
“这么说吧，如果你在一天之内吃五百颗杏仁你也许会不适，那就 可以说是有毒。你吃任何东西过量都会引起不适。服用与苦杏仁苷同 等数量的阿司匹林，它的毒性实际上会超过苦杏仁苷二十倍。但从任 何一方面来说那绝不意味着战争的结束，从此斯隆 · 凯特林医院便插 了进来扮演角色了。”
特拉维斯挤近了一点儿，更靠近医生，因为医生的声音渐渐低了 下来，变成了一种密谋似的低语。因为这一点还有这家医院在勒布朗 的传真上被直接提到了，所以特拉维斯非要听清楚不可。
“有好些人企图压制苦杏仁苷运动发出的声音，早在70年代这些 人便汇聚成了一股势力。在任何一种情况下，正如《加利福尼亚报告》 一样，其统计资料要么被压制要么极巧妙地使用文字技巧来进行歪曲。
但是所有这一切的根由是斯隆 · 凯特林医院有六十多年经验的高级研 究员。他由于绝对的公正无私而享有世界声誉。其他著名的癌症外科 医生都说他们绝不会在苏吉乌拉博士做过之后再去做这个检测，因为 他们相信他做出的结果一定是有根有据的。”
罗杰斯显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摇摇头说：“那些杂种在斯隆 ·凯特 林的董事会上是如此地专横傲慢，他们实际上相信这个关于苦杏仁苷 无治疗作用的谎言，那就是为什么他们会让苏吉乌拉去测试它的缘故， 知道他会证明它无效。但是却产生了事与愿违的结果，这次测试成了 他们一个极大的尴尬，继这尴尬之后便发生了一场肮脏的掩盖。”
罗杰斯从那些空杯子和盘子中清理出一条通道来，这时从他的双 手可以看出他变得更加感情外露了，他的情绪开始抑制不住地激动起 来。“在苏吉乌拉的检测结束时，他得出结论说苦杏仁苷能阻止癌症的 扩散，它使一般的健康状况得以改善，它抑制较小肿瘤的生长，它能 减轻疼痛，起着阻止癌细胞生长的作用。斯隆 · 凯特林医院于是对这 个结果发表了一条声明：‘苏吉乌拉博士没有观察到肿瘤的完全退化， 而这在过去他做过的使用其他化学治疗剂实验中是会出现的。'”
“那他们现在还能怎么办?结果摆在那里有目共睹!”
“是这样，但是麻烦是，斯隆 ·凯特林的董事会全由来自制药卡特 尔的代表组成。苏吉乌拉的结果不是他们想要听到的。这样一个结果 使他们处于这样一种境地，那就是失去大量的生意— 医院的大部分 收人来自癌症的治疗。更糟的是，所有这一切现在已成了一件公开的 事情了。”
正如同这一切听起来很合乎逻辑一样，特拉维特一想到他的父亲 本来可以有救，他的母亲还能有救，他就根本不想要听这么一大堆骗 人的东西了。
“一切的邪恶都喷涌而出。苏吉乌拉以前的工作结果从未被人质 疑过，但是这个结果却因利润受到威胁也要随之而改变了。他们又着 手再做一次实验，这一次他们另换了研究员，无疑这都是一些更加追 名逐利而不去追求真理的人。麻烦的是医院里另有一些医生已经开始
重做一次这个实验，斯托克特医生和施勒恩医生甚至得出了更好的结 果!于是他们起用其他的研究人员， 一点一点地，斯隆 · 凯特林的掩 盖丑闻便形成了。他们以《加利福尼亚报告》为治疗手段，把实验反 复地做了一遍又一遍，把越来越低的剂量用在老鼠身上等等这一系列 办法用尽。在这世界上最容易做到的事情就是失败，特拉维斯，他们 真的达到目的了。叫苏吉乌拉闭嘴，说他把实验搞坏了是一件很容易 做到的事。但是苦杏仁苷的作用奇佳，他们不得不拼凑出一系列实验 把它的名声搞臭。最后一次实验是在医院里由一个医生做的，他把 所有的老鼠混在一起。 一半用有利泻作用的镁碱金属盐治疗，另一 半则用苦杏仁苷。有意将老鼠混在一起就意味着未经过治疗的老鼠 大大胜过已经过治疗的老鼠。人们什么时候听说过这种镁碱金属盐 能治癌症的?”
特拉维斯摇着头，以怒容表示他的不快。“我发现很难相信一家医 院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来。他们怎么可能做到不让人家知道?”
“他们做不到!我们中有些人把希波克拉底誓言看得比追名逐利和 提供科研经费更重要。医院里私底下有一群医生被这个丑闻掩盖激怒 了，他们发表了一篇通讯，名叫《第二种观点》。他们把它匿名辗转寄 到新闻界。这个第二种观点地下组织设法让新闻界使公众注意到这件 事，大约是因为斯隆 · 凯特林医院的公共事务院长助理也是这个组织 的一个成员的缘故。他本是被迫写出新闻报道声明苦杏仁苷无疗效的 人员之一，但是在1977年11月份，他公开站出来向新闻界说出了掩 盖丑闻的始末。”
特拉维斯知道了这个故事的下文，说：“让我来猜一猜下一步发生 了什么事。媒体莫名其妙地转向了下一个更大的故事以及一批冷漠的 公众完全彻底地忘掉了它，是吗?”
“你真是一语中的。媒体生性懒隋，绝不关心真理，总是不断打 出新的具有轰动效应的标题以追求高收视率。人们要不了多久便会对 一个故事感到不耐烦，不相信有任何坏事会发生。他们宁可死于癌症 也不要想到正是他们相信能保护他们的人会做恶事而使自己心烦意乱。
这是极为有效地成体制地对成千上万人的蓄意谋杀，是种族大灭绝。”
“那么您在这件事中置身于何处呢，医生?”
罗杰斯紧张地低语着，根本不去看特拉维斯。特拉维斯禁不住将 头凑近去听他说什么,因为外面正在怒吼的暴风雨使他听不清。
“我过去是，现在仍然是这个第二种观点地下组织的一员。这种抵 抗从未停止，事实上它是重生了。正如我说过的，你已经被卷入一场 无声的战争，正如同你的朋友勒布朗一样。”
第六十三章
不安的脚步在迅速上涨的水洼里呱唧呱唧地连续作响。索尼亚用 一个被丢弃的苏打罐头撑住一只大垃圾箱盖的边沿，躲在它后面，雨 水从她的鼻子上流下来就像一只漏水的水龙头。她毫无畏惧。
天已经黑了，只除开偶尔有强烈的闪电光照亮一下。如果她判断 得不错的话，闪电光只会让她的追踪者看不清东西。她知道他会检查 大垃圾箱里面，那时她会对他发起攻击。一秒钟之内就可完事。
脚步声太近了，然后停了下来。索尼亚躲在后面暗中嘲笑这么一 个业余者的墨守成规，他也不想想和他打交道的是谁。
她感觉到大垃圾箱在一阵震动中被揭开了。她听到空苏打罐掉在 地上发出了响声，知道这会吸引他的注意朝相反的方向看。
是时候了。
索尼亚从大垃圾箱后面把身子才转过来，把头低得和髋部一样低， 再把她的脚用力踢在这个人的肋骨上。
乒乓一声!
他又惊又痛地号叫起来。
他朝着攻击袭来的方向把枪猛地一拉，射出了一圈子弹——正如
所料，但是这时她已到了他身后了。
索尼亚把她的膝盖猛击到他背上，并把他握枪的手朝着大垃圾箱 猛推过去。他手中的武器掉下来了，无力地哼哼着。他倒在地上痛苦 地扭动。
索尼亚灵巧地抢先一步抓住了枪，然后在他的腹股沟上猛踢一脚 就像是罚点球一样。他尖叫起来，在浸透了水的水泥地上全身缩成了 一个球，双手捂住了他的裆部。
她俯下身来用枪指着他的脑门，用一只脚把他的脸按在深水洼中。 “你是谁派来的?”她扳起手枪的扳机问道。
“去你的，你这鬼婆娘!”
她踢他的头，又是一声痛苦的叫喊。他咯出血来又笑了起来。
他为什么笑?索尼亚转回头来看，但是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她听到子弹呼啸着击中了她身旁的一根金属管。
狙击手。
她双膝跪下把枪管顶在这个人的太阳穴上。又一颗子弹从身旁嗖 地飞过。这次它击中了下面的一根管子。管子和她的头在一个水平面上。 他又笑了。狙击手正在试图迫使索尼亚从她的俘虏身边离开。
狙击手很显然有一个红外线制导弹头镜，子弹是从小巷的另一头 射来的。索尼亚成了一个易被击中的目标。
“站起来!”她命令。
当那个人站起来时，她随他一同站起身，把他用做一个防护的 盾牌。
隆隆的雷声震响了天空，瓢泼的大雨下得比先前更起劲了。这个 曾经对索尼亚有利的天气现在却反转过来对抗她了。她成了被猎获的 对象。
索尼亚缓缓向后退，离开狙击手。
她感觉有个东西从后面狠狠地砸在她的后脑勺上。她毫无知觉地 倒下了。
第六十四章
“如此看来你是反对派了，那么你们的对立面又是谁呢?”特拉维 斯 问 。
“想想看，现在从事癌症工业的人多于癌症病人。这是一个每年有 1100个亿收入的产业。如果它一夜之间不再存在，这将会使国家经济 受到多大的损害?医院每年有上百万的收入与放射学设备相挂钩，制 药公司在生产用于做化疗的有毒药物方面的专利收入，同样有利可图， 医生们要保护他们的生计，非营利机构要发工资，这张单子还可以继 续开下去。这些人大多数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这个问题的一个构成部分， 他们只是像我们这些其余人一样完全不知道这些事实罢了。”
特拉维斯听到后的感觉只是不安和恶心。“你说的非营利机构是什 么意思?例如像慈善团体之类的吗?”
“当然。美国癌症协会和国家癌症研究所它们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 癌症存在。没有癌症，就不会有美国癌症协会和国家癌症研究所。这 些组织有大量的现金储备，多达上百万的美元，但问题就在这里：美 国癌症研究所在研究工作上每花去一美元，他们就得拿出六美元来用 在发工资和小额优惠①上。1998年他们在政治疏通上就花费了一百万 美元，这直接违反了它的非营利宗旨。这么多年来，接受了所有那么 多的捐款，他们不去寻找一种治疗的方法，反而将钱花在用污蔑的手 段对苦杏仁苷进行压制。你听说过莱纳斯 ·波林医生这个人吗?”
“没听说过。”
罗杰斯用手指抵住他的太阳穴，闭上双眼。“莱纳斯 ·波林曾经两 度获得诺贝尔奖。他曾经的的确确这样说过：‘人人都应该知道因癌症 而引发的这一战争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欺诈行为，国家癌症研究所和 美国癌症协会对美国人民玩忽职守，而美国人民却养活了他们。’另外
①小额优惠：资本主义国家中雇主给雇员的养老金、假日工资之类的福利。
两个诺贝尔奖获得者詹姆斯 · 沃森医生和艾伯特 · 沙兹医生被报道也 说过类似的话。”
“那么,你们反对的敌人是谁?”特拉维斯问，步步紧逼。
“许多机构都会因压制一种癌症治疗方法而获利甚多，其中尤以制 药卡特尔为最。对于这些家伙来说他们推销药物是合法的。打开你的 电视机，你将会浸淹在一大片广告节目中，它甚至都不说这个药物是 治什么的，它只是显出一帮幸福的人们，他们告诉你去向医生询问这 种药物!当人们跑去问医生时，医生吓得不得了。 一方面是因为如果 他向人们推荐了这种药会因其不法行为而遭到起诉；另一方面制药公 司又极力怂恿他这么干。为什么保健费用上涨得这么快，这还有什么 值得奇怪的吗?为什么人们就看不到这之间的联系呢?”
特拉维斯本想减轻一点罗杰斯的大声责骂，但他滔滔不绝地说下 去，使得他插不进嘴。
“任何一个医生，只要他有足够的勇气为他自己想一下，向病人推 荐一下苦杏仁苷疗法，为他们开药，便会被收回行医执照。他会被关 进监狱，打上江湖医生的印记。江湖医生?天大的笑话!我们才不是 江湖医生!”
特拉维斯此时更为关心的是他的母亲而不是勒布朗的传真。“你的 意思是说传统的癌症治疗法是骗术?”
“绝对是的。你瞧!所谓的经过批准的癌症治疗方法重点放在肿瘤 上，你只要仔细想一想这个肿瘤便知道这是一句鬼话。肿瘤只是症候 而不是原因，那就是为什么一个肿瘤只有将近15%的癌细胞的缘故。 我们现在对治疗的评估就以肿瘤大小的减少为基础，却不顾肿瘤里只 有相对较少的癌细胞这个事实。我们用切除肿瘤、烧灼肿瘤和毒杀肿 瘤的方法来治疗癌症，我们就是这样地欺骗着自己。天哪，为什么我 们就不用蚂蝾来治疗它，跟它一起同归于尽呢?!但即便把这点考虑 进去，苦杏仁苷也能减少肿瘤的大小。”
罗杰斯坐在椅子里，脚在地上移来滑去。“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 美国医学协会、美国癌症协会和国家癌症研究所全都受制药卡特尔的
任意支配。制药公司变得如此财大气粗，它们染指那么多的部门—— 政府、媒体，你可以举出来——这从来就是一场激烈的斗争。 一场到 目前为止以我们的失败而告终的斗争。”
“怎么会这样?”
“公众的情绪时刻在变化。自从那些干丑事的人反过来为杀人的药 物大开绿灯以来，公众已经对医疗机构失去了信任。它们只会发布虚 假的信息，说是又取得了惊人的进展：推销那些不能治病只能杀人的 药物。对自然食物的需求成指数地增长——人们最终还是懂得了这一 点——你吃人造垃圾，你就会生病——人们最终还是懂得有机食物不 是一些保健时髦品，真正的食物从来都是这样——不含致癌的化学药 品!从近来发展的情况看，尽管大多数的人还不知道，第一夫人是苦 杏仁苷的坚强后盾。这是场信息战，潮流正在转向。”
特拉维斯盯着那份传真想找出点东西来指责他。
“你把告诉勒布朗的一切东西都告诉我了吗……不多也不少?”
“是的，我得说大约是如此。勒布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 份该死的阿波罗文件这样重要?”
“我但愿我能告诉你。还有一个问题，在你看来DGI 有什么意义?” 既然提到这份传真，特拉维斯便问他。
罗杰斯短暂地深思了一会儿，说："DGI 吗?我相信那是代表淋病 球菌传播感染。虽然这不是我的专业，但它是与淋病有关的某种东西， 我相信是这样。为什么问这个呢?”
特拉维斯明白这也许与传真上的内容毫无关系，但他还是一样地 把它记下来了。
罗杰斯的情绪放松了许多，说：“好啦，现在我要走了。我要出 去避避风头，等这一切都过去了再说。这里是我的电子邮箱。别担心， 它不会被黑掉。”说着，他在一张餐巾纸上写下一些东西。“一有什么 进展请告诉我。我得去叫一辆出租车。”
特拉维斯抓住医生的手摇了摇。罗杰斯转身走出咖啡馆走进了倾 盆大雨中，在一片黑暗之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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